兩個人回來剛坐下來就轉了個方向,面向展政清他們,方星薦擔心前面的人聲音太小他會聽不到,乾脆趴在了課桌上從展政清和高輝之間探出來。

「陳雲芸她爸爸來了,」白陽聲音壓低了一些,怕其他人聽到他們說的內容,「堇瑾也在那邊,剛開始的時候在說中午的事情,然後又說了之前校門口的事。」白陽挺有講故事的天賦的,學陳雲芸家長的語氣學了個七八成像。

陳雲芸的父親用詞很禮貌,但是態度非常強硬,他們這一代的人基本上都是獨生子女,家裡就一個孩子,現在除了這種事情再強硬都不為過。

「然後就從老師那邊拿到了梁雲月的家庭住址和家長的聯繫方式,估計是準備直接找上門去了。」

等白陽說完,餘澤就又補充了一句:「這次沒叫梁雲月,我估計九班的老師也沒什麼辦法了。後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題目問完了我倆就回來了。」

說到這裡,餘澤就把物理練習冊丟了過來,裡面夾著的白紙是老師在講題的時候隨手寫的重點過程,他用手點了一下題目的位置:「問的是這道題,白陽不會,高輝在趕化學,我就沒問。」

展政清看了一眼題目,這道題他是會做的,不過老師給餘澤講的是另一個切入點,只有開頭的前兩個步驟不太一樣,但解題思路是完全相同的。展政清也就拿著筆在旁邊寫了自己解題的步驟,他在寫的時候高輝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們兩個的物理是小團體里最好的,可以說展政清會的高輝都會,等展政清寫完后,高輝順手把練習冊遞了回去。

其他三個人都傳著看了看后,練習冊重新回到了餘澤的手裡。

「你說要是知識能像傳功一樣多好啊,」餘澤看著手上的物理題感嘆了一句,「等展展學會了直接傳功給我,那我豈不是就不用對著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的物理題掉頭髮了。」

高輝仗著自己正好坐在餘澤身後,抬手就把人推正了一點:「你想得美,離我們展展遠點,要是能傳功那也是我這個同桌排第一。」

「——要臉嗎高輝?」

作為被討論的對象,展政清已經低下頭去看自己的生物練習冊了。下午第一節就是生物課,上節生物課的時候就說了,今天要講新課。展政清已經嘗到了預習的甜頭,從化學開始到現在基本上已經覆蓋了理科全科,也養成了在上新課前都會再看一遍自己做的題,提前查漏補缺。

旁邊人鬧了半天突然消停,展政清還當是老師提前進教室了,一抬頭就看到周堇瑾已經從講台上繞了過來,展政清也和其他人一樣抬頭看著周堇瑾走回來。

周堇瑾被這幾個男生如出一轍的反應給逗笑了,原本還有些綳著的臉稍微帶一點笑意就又成了平日里的模樣,往朝著她擠眉弄眼的方星薦瞪了一眼,然後看著一直盯著自己的幾個男生舒了口氣:「我姨夫說他會處理,我還以為今天會吵架的,結果真的就只是在和老師講話。」

「不過吵架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周堇瑾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塊奶糖,邊說邊剝開外面的包裝紙,「誰給的糖?」

「展展的,」方星薦回了一句,「然後呢,那個梁雲月呢?」

「九班的老師也沒有什麼辦法,」周堇瑾笑眯眯的和展政清道謝,口中含了一塊糖講話有些含糊,「不過以後在學校里應該就不會出現今天中午的事情了。」

「還有,今天中午不是還有個女生嗎,叫啥來著我忘了,她家長被叫來了。」周堇瑾有些不太記得名字,但能和梁雲月玩兒到一塊去的也不是什麼好學生,「結果她家裡人根本就不知道她還在外面認識了『壞人』,在辦公室被罵的好慘。」

高輝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展政清,後者彷彿猜到自己會轉頭一樣,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的眉眼官司沒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其他幾個人都在聽周堇瑾講話。周堇瑾一邊說薛明明是怎麼給陳雲芸道歉,一邊說一些「她哭的可慘了」的形容語句。

說到底還是虛榮心作祟,小姑娘覺得自己認識一點社會上的人會比較帥比較厲害,殊不知在老師和家長的眼裡這就是走錯路變「壞」了。經歷過一次再回頭看這些事情,展政清只覺得有些無趣。

「……放學也和我一起走,我表哥下班了正好開車來接。」一中放學的時間比較遲,也不存在她們還需要等人的情況,大多數都是家長在外面等著,「等我姨夫那邊處理好了,應該就沒有什麼了。」

因為時間隔得太久了,展政清能想起來的都是零零碎碎的,不過如果家長很早就著手處理這種事情的話,肯定不會讓事情最後發展成無法收場的地步。

溫斂倒是很了解他,說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摻和這件事,去找學校的保安不算是插手,只是作為一個正常人來說應該有的舉動。後來還會問那麼多,純粹是因為周堇瑾的原因,如果沒有周堇瑾的話,展政清可能連問都不想問了。

被說中了想法的展政清當時回應給溫斂的就只是笑了一下。

上次的事情一過,展政清就沒有再關注這件事了。剛開始的時候高輝倒是問了幾句,後來他也沒有再問,他們也就又恢復了往常的學習活動和相處方式。

如果不是早晨上學的時候,展政清在公交車上突然看到了有一段時間沒見的薛明明,他甚至都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這個時候313路上面的基本上都是一中的學生,大部分都穿著運動校服,外面再套一件厚一點的衣服。

一進十二月,溫度就又降了一個台階,家裡和學校都是集體供暖,大院每兩年都會檢修一下供暖管道,所以家裡每天都要開著陽台的窗戶才能不被熱的上火。而一中的新校區剛投入使用,今年還是第一次投入使用,學校也有維修工提前放水,所以教室里也非常暖和,有不少人帶了牛奶去學校,一去就直接把牛奶放在暖氣上,一節課下來喝到嘴裡都是燙的。

而公交車上也會開暖氣,這麼一來展政清也就只需要在路上保暖就行了。相比之前沒有暖氣的時候,展政清穿的反倒是少了那麼一點。

展政清的臉再加上站在那邊都顯得挺拔的身形在一群人里很是顯眼,他上來的時候薛明明就看到展政清了。不過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已經低下了頭躲避了一下,展政清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薛明明的小半張臉。

像這個年紀的小女生,被家裡教育了一次之後雖然會不服氣,但還是會聽話的,畢竟薛明明也沒有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這也說明她自己心裡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手拉著上面的拉環,展政清轉過身面向了窗外。

一下公交車,展政清就被撲面而來的冷空氣糊了一臉,他有些後悔出門的時候忘了戴圍巾,不然現在就可以把大半張臉都圍進圍進里了。冬天做值日是真的痛苦,比平時還要提前十五分鐘到學校,展政清快步往教學樓走,希望能儘快進入溫暖的環境中。

新校區的教學樓走廊也是封閉式的,只不過樓道里的暖氣片要零散一些,不像是教室里在牆邊排的滿滿的,一片接著一片。一進到教學樓里,展政清剛剛的冷意一下子就被驅散了,也有心情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來給溫斂發簡訊了。

溫斂前段時間因為工作室接了個比較重要的單子,一直都在忙,每天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都是凌晨,好不容易忙完了,又進入了大學的期末周,一些不太重要的課程會在正式期末考到來前先結課。這也就導致了這段時間展政清和溫斂聯繫的時候全部都是簡訊,兩個人的時間對不上,也沒有辦法打電話。

展政清現在已經習慣了和溫斂保持聯繫,說一些自己發生的事情之類的,比起剛「回來」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明顯又親近了不少,甚至有的時候展政清會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根本沒有變化。

不知道溫斂是怎麼想的,反正展政清對這種相處的方式並不排斥。

正想著,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展政清按了中間的「OK」鍵點開看了一眼。

「剛醒,現在準備起床,高中生辛苦了。」——來自溫斂

展政清笑了一下,沒有再回復,將手機隨手塞進了褲袋裡進了教室。

這個月又輪到他們班打掃四樓到三樓的樓梯了,值日生都會趁著早讀的時候沒有學生在樓梯上逗留去拖地,展政清他們的值日組也是這樣。早晨的英語早讀被光明正大的翹掉了,展政清正拖著三樓的平台,正巧高老師從樓下上來,和他打了個照面。

「高老師好。」展政清手裡握著拖把,直起身和老師問好。

高老師看了一眼地上,然後稍微繞開了展政清剛剛拖好的地方,朝著展政清溫和地笑了一下:「正好碰到你了,第一節課下了之後來辦公室一趟。」

。 捂著心臟,夏震偏頭看着不遠處守着他們父女兩人的魏書,胳膊顫顫巍巍抬起來指著夏瑜:「你看看你女兒。」

「嘿,夏先生你這就過分了哈。」魏書嫌棄的看了眼這父女兩人。

捏著太陽穴壓低聲音略帶譏諷的看着氣急敗壞的夏震:「您老興高采烈哄著的時候就是你女兒,教育的時候就是我女兒?這算盤您打的真響。」

夏震:「……」

好吧,他又不自知的踢到魏書的鐵板了。

「老婆。」

「別介,姑娘不配。」一手推開夏震湊過來的腦袋,魏書牽着夏瑜的手就往賣場去。

這幾年她姑娘過得是一日不如一日,別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姑娘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

她心心念念打扮自己姑娘好久了。

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現在梁桓醒了,她姑娘該打扮了吧。

至少女為悅己者容不是?

「媽,不用的。」這兩年夏瑜抽空兼職的錢也基本給梁桓買了東西,對於自己摳搜的就像是上個世紀穿越過來的人。

「怎麼不用?你難道想用這樣一幅容貌去面對梁桓?也不嫌丟人。」拎着夏瑜魏書直接上了計程車朝附近的商場走去。

一通下來,夏瑜拎着手裏的包包,腦海里忽然浮現自家父親大人幽怨的眼神。

渾身一個激靈。

「怎麼了?」

「媽,夠了。」

「不夠。」一趟掃蕩下來,夏瑜只覺得自家父親看着手機里的消費通知,肯定已經躺進急救室了。

換了一副容貌,夏瑜整個人都有些放不開,站在門后扭扭捏捏。

原本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姑娘,因為命運磋磨成如今這副模樣,魏書想想都覺得心疼,這幾年她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能在意。

她也在等上天開眼看看自己的閨女,她不該這樣被命運蒙上一層紗,遮蓋了原本的光芒。

如今最開始的夏瑜回來了,她卻有些不適應。

「不適應?」

「嗯。」

魏書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書香氣息,一雙眼睛看似沒有什麼殺傷力,可夏瑜知道自己媽媽這雙眼睛也算是看遍了世間最慘烈的事後已經恢復平靜的。

所以她也沒瞞着。

揪了揪衣領,曾經最喜歡的裙子,如今穿着竟然有些束手束腳,走路都不知道該怎麼走,總覺得自己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滑稽的很。

「瑜兒,梁桓醒了,他一生中最難邁過的坎也過了,你不需要再為了誰禁錮自己,壓抑自己,我的女兒她適合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慢慢把人拉到懷裏,魏書聲音平和說了很多話,一點點讓夏瑜接受現在的裝扮。

從商場出來后的夏瑜明顯自在了很多,看着不再那麼束手束腳。

站在病房門口,夏瑜猛吸一口氣,握著門把的手越發緊了,這樣的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出現過了,現在竟然連推開門站在他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怎麼不進去?」

查房出來的梁夢看着站在門口,遲遲不敢推門進去的夏瑜,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她一直是知道夏瑜這丫頭長得好看。

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好看。

這身衣服將她的優點發揮的淋漓盡致。

「我怕他不喜歡。」

夏瑜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小時候她很喜歡的,後來慢慢的因為要習武,她就擯棄了這些喜好,後來和梁桓關係緩和后又回來了一陣。

直到現在她都有些分不清是否喜歡了。

「會的。」

說完梁夢就推開了門,順帶閃身離開了。

察覺病房門被推開了,梁桓動了動眼皮,本來不願意睜開的,可在察覺到熟悉時,眼皮快速掀開朝着門口看去。

入眼的熟悉帶着一股陌生,卻不妨礙梁桓對夏瑜的欣賞。

這樣的夏瑜美的像清晨升起的初日,奪目亮眼,即便是不喜歡早起的人看到了都覺得是一種恩賜。

腦海里翻湧的想法竟然匯聚到了一點。

梁桓想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有這樣的幸運能擁有這樣的姑娘。

遲遲沒有等到梁桓的態度,夏瑜懸在胸口的心掉入了谷底。

來的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誇讚她漂亮好看,她也在人世的人眼底看到了欣賞,可唯獨這個最想看到的人沒有。

低落的走到病床前,夏瑜捏住梁桓的手腕:「你不喜歡嗎?」

「嗯?」還沉浸在吃驚的梁桓沒反應過來,等腦子跟上的時候已經惹了夏瑜不快,看着嘴角都能掛油瓶的人,梁桓動了動自己的手腕:「很漂亮。」

「嗯?」

幸福在一瞬間炸開。

一路忐忑他會不喜歡,好不容易攢足了信心,卻沒有在想看的人眼底看到經驗,已經很失落了,如今……

「真的?」

「我又何時騙過你?」

「明明就有。」夏瑜眼眶忽然紅了,在別人面前她不是一個愛哭的孩子,可在梁桓面前她就是很喜歡哭,淚水從眼眶湧出來,花了她臉上精緻的妝容,額頭抵在梁桓手被上:「說好就是睡一覺的~」

「這一覺是有些長。」說着梁桓動了動自己的四肢,除了胳膊能受控之外,腿沉重的像是綁了很多鉛袋。

「幸好,只是睡著了。」

夏瑜低頭在梁桓指尖吻了吻,其實從他蘇醒的那一刻開始,她心底就有盤算了。

她想和梁桓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哪怕是秦晴和梁啟都不能把他們分開。

「我們結婚好不好?」

原本就被夏瑜的動作鎮住的梁桓,再次被夏瑜嚇到了。

無意識擴散的瞳孔快速放大,梁桓抬手摸了摸夏瑜的額頭:「怎麼忽然提結婚?」

「我年紀可以了。」

梁桓:「……」

這是年紀可以的問題嗎?

結婚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男方來提嗎?

怎麼到他這裏就顛倒了呢?

他這一生在夏瑜面前好像沒有主動過什麼。

「瑜兒,這件事情應該男方來主動的。」

「誰說的,我喜歡你,就想和你在一起,就想讓自己冠你的姓,我想儘可能的體現我們是一體的,這個願望為什麼要交到別人手裏?我明明可以的。」

夏瑜的話順着沒有關嚴實的門縫傳到了外面。

夏震憋紅了一張臉,滿臉怒氣一拳砸開門,聲音低沉:「你再說一遍?」

。 楊晨軒問道:「有沒有試過,專門安排一個人給他們裝水,讓村民下班就能提水回去?」

吳金龍說道:「楊老闆,也不是沒有想過。」

「這裏面還有一個問題,酸菜廠,用水量本來就大,遇上雨水少的季節,工廠用水也不怎麼夠。」

「要是給村民全部帶回去的話,到時候我們都沒有辦法洗菜了。」